2015年9月14日 星期一

今日我最青-內城機車行老闆


內城不是城,內城是一個靠山的小村子。最熱鬧的中心就是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這路的大小在台北市大概都算是巷子了。早餐店、雜貨店、全家、郵局.....密集地聚在這裡,然後還有一間機車行。
昨天社長騎車經過機車行的時候,看到機車行掛出來的噴漆招牌,心想:這下幽默了,機車行老闆在賣野薑花耶。就停車下來喇勒一下。
老闆說這他去“那邊的”山上採的拉(哪邊阿?好秘密噢),一束50塊,買回去之後呢,就要先修剪一下,再插在瓶子裡,然後比較彎的這幾朵,就要剪短一點,這樣插起來比較有層次感。
層次感,呵呵呵,居然在跟機車行老闆聊插花的事。回家之後照老闆說的插起來,放在床頭,晚上涼風吹進房間裡,躺在床上可以聞到陣陣花香,心情真好。只是.....隔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怎麼看,就覺得,怎麼有點像靈堂的佈置阿....呃,我哪裡弄錯了。
今天早上,我又去找老闆了,不是因為靈堂跟白花什麼的,是我的除草機太久沒發動,不甩人了。沒錯,這間機車行的老闆不只修機車,還修各種農機,像是五馬力,除草機、鐵牛車。而且我每次帶除草機去找他,都可以聽到不同的,關於除草機的真人真事。
上一次是他們家的兩個長輩。上山幫人家除草,用的是不是比較安全的牛津繩,而是速度跟力道都強很多的刀片。結果好死不好,除到一半,刀片真的斷了,而且還直接插入一個人的小腿裡狂噴血,上山工作的兩個人當時隔著一段距離,叫也叫不應,又無法走路,只好一路爬,爬到另一個人終於發現他,才連忙把人背下山急救。
老闆說這個故事是要告訴我們,刀片式是很危險的,我們這些小朋友還是用牛津繩就好。
這一次聽到的是修除草機的慘事。一個住在山上的阿伯,除草機壞了,跟我們一樣,太久沒有發動油劣化了。阿伯想要坐客運到宜蘭市買除草機的地方修,結果背着除草機,客運不讓他上車,阿伯只好灑錢叫計程車。到了宜蘭市,老闆卻說隔天才能拿,阿伯只好坐客運回家,然後隔天再坐客運來拿除草機,再坐計程車回家,而且修理費高達一千元。最慘的是.......本來在店裡都沒問題的除草機,因為沒有清的很乾淨,一帶到田裡,又…不動了,於是又.....計乘車。
說著說著,機車行老闆已經把我們的除草機修好了,跟山上阿伯一樣的問題,清一清吹一下,跟我們收了一百塊。他說後來山上的阿伯發現他就會修,感動死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恩,除草機還是要不時給他發動一下,空轉五分鐘也好,以免機油沈澱或是油劣化堵住。
小村子的人,常常都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有人一拿出名片,就會看到上面印滿各種讓人目不暇給的服務項目,大至搬稻榖入倉,開卡車,小至流水席端盤子,都可以call他。機車行老闆也是,除了賣花,上次我還看到老闆在開內城這裡的特色旅遊路線,犁阿卡鐵牛車帶遊客逛內城。
聊着聊着,我問老闆說,老闆,上次跟你買的山蘇很好吃耶,最近沒有噢?(對啊,有次老闆掛出山蘇的招牌,也是山上摘的)。
老闆說沒有耶,前陣子太熱了吧,山蘇太老。不過,倒是有過貓,野生的噢。
哇!過貓耶,過貓連招牌都沒有,也太限定了吧!老闆你是採集王噢。
老闆娘探出頭來,指點我們吃過貓的方法,吃冷的就是燙好後用開水冰鎮,然後放一下冰箱。吃熱的要打顆生雞蛋拌一拌,吃起來才不會澀澀的。可以加美乃滋,也可以加梅粉。
咦!梅粉!?
“加梅粉很好吃耶!”老闆娘眼中發出好吃閃光。
是是是,我回家試試看。

2015年8月29日 星期六

關於水稻落粒的一些八卦


話說在宜蘭八月底的這個時候,水稻收割後差不多都過了一個月了,撒在田裡要當綠肥的田菁也都安然長大,每天都可以心情悠哉的在路上騎來騎去看風景。
現在在田裡,除了田菁,與割過一次的稻子頭繼續冒出來的再生稻外,還有一種東西生機盎然的,像回春似的長了一大片。不要懷疑,沒有錯,看起來很像秧苗對不對,就是它了!
這些野秧苗,都是來自稻穗上的落粒,自己掉下來的,或是被颱風吹落,收割時遺落了,都在一個月後變成這副佼好的樣子。
看到隨處落滿地的秧苗,讓我認不住想起米種高雄145號的八卦。
聽說美濃的鄉親本來種很多145號的米,因為145號真的好好吃啊,吃起來甜甜的,口感又彈跳鮮活,像個小正太(啥阿?)。
可是145號特容易落粒,被人家講說“聽到腳步聲就掉下去”。有勤儉個性的客家人怎麼受的了這種事情,好好的食物都掉地上了。結果改良的147號稻米出來後,大家就紛紛改種147號了。(以上消息來源轉太多手,來自平日農村閒談,各位聽聽就好。)
不過水稻落粒這件事情,是要剛剛好最討人喜歡,不要太會落粒,看了心疼,減少產量,也不要太不落粒,不然割稻機都打不下來,也是苦惱。但是對水稻的祖先,野稻來說,快速決斷的落粒,可是傳宗接代的手段。想想看,要是稻穀種子都成熟了,還硬是要掛在稻穗上等人家來吃掉,豈不是不必要的招搖嘛?
現代的水稻稻種經過重重挑選及品種改良,已經算是很伏伏貼貼的了,但是收割時遇到飆車的割稻機,稻穀的落粒量還是會大增。社長就聽說過(又聽說!?),這次我記得是聽有田有米的吳佳玲說的了,有一次陳阿公就跑進田裡拍打收割中的割稻機,要求開慢一點。哇~原來還有這招,學起來!
不,別傻了,吳佳玲說,割稻機上面坐的人,可是陳阿公的侄兒阿。一般我們小農跟代耕業者維持良好理性的互動,怎敢隨便造次呢,呵呵呵呵呵。
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下,發現果然覺得落粒發出來的秧苗可惜的大有人在,還發展出落粒栽培法,都不用育苗也不用插秧,真的好省。但要注意調整水稻過密的地方與間距。不過看看宜蘭的天氣,恩.....一直在下雨,都沒有太陽了。還是收一收回家,到時候田菁跟秧苗都請拖拉庫打來打一打,淹水休耕,讓土地休息吧(社長好想休息阿)

2015年8月22日 星期六

田文社報導-員山鄉稻米品質競賽


星期五的時候,社長我跟社員意外闖入員山鄉稻米品質競賽的會場。因為消息來源是仰賴鄉下極度隨性的情報網,所以到現場時,比賽已經進行到一半了。恩,該怎麼說,現場的氣氛真是輕鬆自在阿。
場外一字排開十幾台同款電鍋,場內幾位評審吃著飯品評,幾位工作人員忙著計算數據,把數字騰寫公告。說實話,社長種米第一年,還嫩的不得了,公告上的這些評分項目,
(糙米性狀、白米性狀、稻穀規格、糙米規格、蛋白質,官能品評)即使回家拜了goole大神,還是沒有很確定自己看懂了多少。
google大神表示:
“性狀”包含了糠層剝離及米糠附著程度、米粒大小、 均勻度、心白、腹白、背白及光澤等程度
“規格”則是分為:
稻穀:容重量、碾糙率
糙米 :完整粒、變色粒、屑米、發芽粒、白粉
質粒、碎粒、異型粒夾雜物。
這樣好了,社長我用淺薄的經驗,不自量力地、不負責任地幫大家翻譯成正常人聽得懂的語言,有錯誤敬請校正。
性狀大概指的是米有沒有整粒透明度高,晶瑩剔透。
稻穀規格指的是一粒稻穀,碾掉殼之後還剩多大粒的米,當然殼越薄,米越大粒越好。(題外話,要是米種得太大顆,稻殻包不住,是會爆乳的)
糙米規格大家比較熟悉,就是每次大家出貨前叫苦連天的挑米工作,所挑掉的那些被蟲攻擊過黑黑的被害粒,不正常的紅米,碎米,小石頭等等。
蛋白質這個項目就比較妙了,跟青松大哥求證過,在一個平均範圍內,蛋白質含量越高,米會越不好吃,所以蛋白質的評分算式,是蛋白質含量越高,分數越低。也就是說,如果下太多氮肥衝產量的話,這個項目會槓龜。
至於比例佔最高的官能品評,當然是指米好不好吃了!
李大哥說得好,米好看沒什麼用,好吃最重要。這個比賽消息來源的最源頭,就是這位我們很熟悉的代耕業者李漢期大哥,因為他看看狀況很確定自己會得獎後,就放消息叫人來看他拿獎牌。
果不其然,李大哥得了第一名。聽說是第三年蟬聯,名次公佈後,大家就湧上來道賀,漢期大哥也忍不住一直偷笑。
問他說要怎麼種出第一名的米呢?他說就是什麼都要剛剛好,烘穀要在14度到15度之間,平常水的管理不能太乾也不能太溼。
這讓我想到青松大哥曾經說過,稻穀在結穗時,是一個稻子將原物料慢慢累積轉化成米粒的過程,萬一因為天氣,或是水位管理不好,讓稻子遇到太激烈的變化,太冷、太熱、太乾、太溼,稻子就會開始亂堆一通,本來應該堆得整整齊齊,晶瑩剔透的樣子,就變成米有局部白色的狀態,也就是,在性狀那個項目會被扣掉不少分數。
這次大家比的米種是台梗八號,我們跟紹文在一旁看的有趣,就在討論明年應該揪種秈稻十號的大家來比賽,這樣僧少粥多,每個人出去都是掛保證的比賽米。
但一問之下,光比賽就要拿40包的乾穀來抽驗,一包50公斤,一共2000公斤(田文社今年才收18包呢)。而且不止我們看到的現場比賽,先前還有田間管理、合理化施肥等等各項審核,甚至低於標準,還會直接被打為“等外”,看來是個要很認真比的比賽呢。
說時遲那時快,頒完獎後,比賽的東西都撤下去了,端上來一大盤一大盤的菜,超級豐盛。李大哥招呼說:吃吧!吃吧!開動。
哇~變成來農會白吃白喝了,跟種米第一名的人認識真好。

2015年8月3日 星期一

曬穀風水學

本社派遣員,曬穀曬到閃到腰

曬穀的那幾天,說實話,是我這輩子花最多時間關心天氣跟抬頭看天空的日子。
月亮看起來霧霧的,會不會下雨呢?
雲看起來像壞掉的豆花,會不會下雨呢?
山那邊的雲看起來一直在長大,會不會下雨呢?

派遣員螞蟻先生也像拿著一個心靈寄托一樣,整天滑手機,追蹤逐三小時預報的天氣預報,嘴裡碎念:“今天早上降雨機率20%,下午降雨機率50%,晚上降雨機率50%,所以下午跟晚上有一半的機率會下雨,一半的機率不會下雨”(您這不是廢話嗎?)

青松大哥路過,也加入這場混局:“根據我的經驗!50%,就是山跟內城那邊會下雨,60%,就是深溝這邊會下雨,70%,就會下到宜蘭市去。”

青松大哥的經驗可信度頗高,因為根據小鶹轉述,前幾天青松家的穀子在三官宮後面曬着時,本來躺在大樹下午睡的青松大哥,突然手往上伸直,跳起來大喊:雨快來了,收!(在我的腦中,這個畫面超像殭屍片的某一個場景)。
小鶹說,奮力把穀子收到一半時,太陽卻冒出來了,讓人覺得是不是搞錯了。但無畏的青松大哥說:“不要被太陽騙了,趕快收!”。果然,穀子用帆布包妥後不久,雨就開始傾盆而下。

就是這種時刻,原本炙熱的陽光在不留神間突然消失了,然後吹起一陣涼風,“阿~好舒服.......不是吧!”代表接下來要使盡全力把幾百公斤的穀子,用耙子或是大拖,往某處集中,然後用帆布蓋起來,過程中常常讓人汗如雨下,累得氣喘吁吁。最慘的是......萬一猜錯了,沒下雨,就只能跟那堆高高的穀子乾瞪眼。

為了避免白忙一場,實力派如陳阿公,就永遠都宣稱不會下雨,直到真正雨快落下的那一刻,才會使出全力,驅策眾人快馬加鞭地把穀子往內收(阿~好累)

超傑大哥也是這種沈得住氣的角色,某日曬穀的下午,他帶著登山杖跟因為車禍在醫院修養半個月腿來聊天,聊着聊着,不遠的山傳來陣陣悶雷,我們這些新手都露出緊張,準備上場的神色。
超傑大哥說:“不要緊張!先雷後雨,落不溼土。

ok,很好,天氣俗諺教學,我幫大家google一下,“先雷後雨,落不溼土”,指的是夏季因為強烈的日照,造成局部地區的對流不穩定形成的熱雷雨。落不溼土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因為溫度太高,雨來不及落到地面就蒸發掉了。另一個是熱雷雨是局部小範圍的天氣現象,實際上會降雨的地方,比聽得到雷聲的地方小多了,所以我們在的地方不會下雨,至少下不大。

雖說有這些高人指點,我跟派遣員曬的這批米,還是因為一次強烈的西南氣流,不幸泡湯過一次。畢竟高手再高,還是比不過老天爺高,老天爺要下雨,只讓祂下了。

這種時候,就是要預先看好風水。曬穀需要平坦的空地,但是這塊空地卻不能是平的,要是斜的,最好來是中間微微凸起,四周往下斜,讓大雨落下時可以利用地形泄水。

我們這裡的種米模範生文昌大哥說,要曬穀的前一陣子,他一直在等下雨,終於等到下雨了,他好開心啊,趕快開車到曬穀預定地,撐著雨傘蹲在那邊看水怎麼流,哪裡會積水,哪裡不會,作為實際曬穀的佈置參考。

萬一遇到先天不是很良的地形,或是想要有更萬全的準備,我們這邊今年流行的是底下一層超大帆布用半塊,再一層黑網,才鋪上穀子。帆布防水,黑網透氣。等到雨快下下來時,就把穀子集中堆高成一座小山丘,用底下那塊大帆布留下的一半往上蓋,四邊反折包好。再講究一點,就在穀子山丘的山頂上,再插一張板凳,山坡更斜,水流掉更快,也讓帆布上的溼氣不直接貼着穀子。

真要說起來,日曬穀子真的是大費周張,看那烘穀機上面貼的廣告詞“太陽牌烘穀機,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有太陽”,多麼動人阿,幹嘛費事在那裡攪和了呢。

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種的米太少了,烘榖場開一爐,少則5分,多則一甲,我們一分八的田,根本就裝不滿,也不划算。要是想跟別人合併烘穀,在插秧時就要計劃好了,一起插秧,成熟度差不多了,一起收割後分別過磅,送進烘穀機,回來再按種量比例均分。

而且日曬的感覺實在是不錯,像是用太陽曬過的棉被,總是比烘乾機烘的多一股太陽味。在稻穀間走動,直接用太陽來翻炒我們這一季的收成。這些穀子長在土裡,本來就是吃太陽長大的,再用太陽來烘乾它們,感覺更是渾然天成。

其實翻穀的動作很簡單,原理就是把穀子分成一陵一陵的,中間留夠大的空位。大約每15分鐘,就把每一陵的穀子表面被曬過的那層刮下來,翻到預先留好的空位上,大概刮個三、四次,整陵的穀子就被換過位置了,這樣可以確保沒有穀子被埋在底下或是重疊的地方晒不到太陽,造成乾溼粒的狀況。然後就再重復,把翻過去的穀子,再翻回來原位,天黑前,再把所有的穀子集中在一起混均勻,明天重新攤開來曬。

如此這般,快則兩天,慢則.....五天,遇到下雨就無條件延期。但這幾天的人生就會被切分為15分鐘、15分鐘、15分鐘.......,從努力要在這個空檔讀點書,刷手機,聊天,到最後完全放空,無法言語,而且身上還都是汗跟稻毛,這都還算是好一點的狀況。最可怕的是萬一穀子曬得比較多,從廣場的這頭翻到那頭,走回來要休息的時候,正好下一輪的鬧鈴又響了,正好回來把鬧鈴按掉再出發。越接近中午太陽越烈,更是需要勤奮翻動的時候,以免穀子快速乾燥,碾米的時候容易斷裂變成碎米。這種時候,一邊翻,一邊覺得頭好暈,太陽好大,手跟腰都越來越酸了,好熱阿好熱阿~這是不是就是煉獄阿,那為什麼四周看起來還是跟平常一樣呢?難道這就是穀子的煉獄嘛~~

翻着翻着,原本黃澄澄的穀子,隨著水分散失,會開始越變越白(當然,我們人是越晒越黑)。曬到什麼時候會好呢?陳阿公說稻子快曬好的時候,會聽到一個聲音。
“主委,會聽到什麼聲音?”
“會聽到稻子聲”
“是………….."

等到稻子快曬好的時候,我們就聽到了,稻子的聲音,一個聽起來很乾爽,清脆悅耳的“ㄒㄧㄚˋ ㄒㄧㄚˋ"聲。

然後主委就會拿一小把,先吹掉雜質跟太輕的穀子,反正這些在碾米時也會不見,然後就用很職人表情挑一粒,連殼咬斷,再吐掉,如此這樣試個幾顆,用米的硬度來判斷米目前的溼度。

我們呢,沒那個功夫,當然是借用濕度測量儀,把米塞進去壓碎,按個鈕,就知道幾度了。大致是,就是不要曬到13度以下,米會變難吃,也不要15度以上,會不利於保存。

話說我們的穀子,看起來曬得舒舒服服的,心情很好。我們也抓到一些曬穀的訣竅了,一分八的穀子其實不多,被我們管得服服帖帖的。主委看我們這樣曬,也挺樂的,就說乾脆明年多割一些給我們曬。當然好啊,明年的事怎麼樣都沒關係拉~沒想到,我們的米快收起來的前一天,主委很客氣的來問說,他那邊有兩分半的米需要曬,我們能不能幫忙阿?

呃,不是明年....算了,出來混的總是要還,主委都問了,哪有說不的理由。

於是,在我們的米曬好要收起來的當天,兩趟車開進三官宮後面的空地,刷刷刷地倒下成堆的稻子........好大一座啊。

主委滿臉得意的笑容:“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真正正的曬穀子”。

果然過動的主委,每次一出現就會不斷地移動曬穀場的陣型跟展現各式技巧,一下全部攤平,一下小陵變大陵,一下多拼一塊,一下移動被樹陰遮到的稻子,務求稻子在最均勻狀態下被曬乾,一直動一直動,好可怕。每次看到主委從路口冒出頭來,就覺得很緊張,不知道又要開始忙什麼了。

最後,終於可以把穀子收起來了,總計七天,每天早上六點到下午六點,社長跟派遣員兩人共168小時的青春,兩批穀子,這就是我們的“曬穀青春練習曲”(喂!不是在寫曬穀風水學嘛?)

更多曬穀的相片:https://www.facebook.com/media/set/?set=a.688800957888585.1073741855.603384463096902&type=3

2015年8月1日 星期六

收割......原來是件這麼痛苦的事


在真正展開收割前,我跟派遣員螞蟻先生討論手工收割的事。
“誒,手工收割應該沒什麼吧,插秧的時候還要看間距,又要看插的直不直,要考慮接下來四個月稻子的命運,壓力這麼大,割稻就一把用鐮刀唰地割下來就好,應該很輕鬆吧。”
“恩,應該是”
“反正我們這禮拜就是先去割禹勛的田(1.5分),再來換我們的田(1.8分),最後是阿ho跟Vivian的田(1分多一點),我們就是一個聯合收割換工小隊”
收割週的計劃就是這樣,有第一年種田應該有的浪漫情懷,田區又小,手工收割被我們視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是我們實在是忘了考慮七月熱力大放送不用錢的太陽。割稻不能太早,至少要等陽光把稻穗上的露水收乾。六點多抵達禹勛的田時,一切看起來是多麼美好,山藍藍的,空氣涼爽,打穀機昨天有人喬好搞定了,就等著開工。
等到開始彎下腰,開始割稻子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不對,這溫度會不會上升的太快了,不過八點,汗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稻毛跟草屑粘在黏黏的脖子上讓人發癢,人開始被晒得意志力跟體力一起流失大半。
拿鐮刀割稻子的技巧我知道,右手用正手拿鐮刀,朝身體拉,左手握住一叢稻子,往外推,剛好一前一後施力,一次就可以割掉一整叢稻子,只是這割下來的稻子要怎麼放,打穀的人跟割稻的人才會配合的順呢?被太陽曬的火氣往上狂飆的我們,簡直就要在割稻現場爭論起來了,大家都是新手,吵老半天也不知道誰對誰錯。社長我反正是在割稻子組,這塊田的老闆是在打穀組,不管老闆是誰,稻子先割,割稻子的人放了算(勝)。
不過這情況微勝利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到了九點,我們就極度消沈的躺在少許的幾處陰涼處動彈不得了。還蠻難形容這種宛若在沙漠中無處可躲的絕望感,四下都是高度不超過腰部的稻子,田裡面少數可以當遮蔽物的打穀機,連它的影子下都很熱,樹都好遠,割到一半快熱爆了,就把自己塞進剛割完的稻子裡的那一塊缺角影子裡偷一點涼,問題是,也不能一直塞在這裡不動,畢竟是換工,偶爾還是要起來割個幾下。
大概快11點的時候,救星陳榮昌阿公來了,不過我覺得他來的真的很不是時候,在這之前我已經半死不活地撐到現在了,眼看就可以休息了,他這麼一來,看起來一臉活力充沛的樣子,大家只好上回到崗位上趕快學一下什麼是正統的團隊收割技巧與動線,也就是,在中午11點的太陽下,氣溫35度.......繼續撒汗(淚也快順便撒下來了)工作
首先,拿鐮刀的方法是對的,但是老手不會拿一叢放一叢,而是會連續割三到六叢,再一起放成一堆,看稻叢的大小,每堆的數量都維持在打穀人可以有效率打穀又不會拿不動的量。
再來是本次飽受爭議的放稻子的方向,爭論點在於,對收割的人來說,順手是把稻穗朝外放,但對打穀人來說,就不太一定。
不過陳阿公一來,說收割的稻穗往外放順手,打穀的人這樣拿也是順手,可以直接送進打穀機。好的,很有道理(偷笑)
放稻子的時候,要把稻稈擱在已經被割過剩下一小節的稻子頭上,被架高的這一段空間,可以讓傳稻子的人,更順利地捧起整把稻子走到打穀機前。
團隊換工割稻,首重每個工作節奏都安排流暢跟續航力,不太快,也不太慢,主委說不要太拼命,拼命容易累。大致上我們新手團分配打穀機兩人,傳稻子兩人,稻子裝袋篩草兩人,割稻再兩人,略有增減一兩人,約八個人加一臺打穀機,是不會有人停擺呆着曬太陽,也不會有人動作要一直加快的配置。
中午11點半,太陽公公高高照,陳阿公說,好!現在我來割就好,你們全部去打穀,於是陳阿公以一擋五,開始以人肉收割機之姿向前邁進。
突然之間進度突飛猛進,阿公說:“趕快打,不然割下來的稻子都要曬軟了,很難打”
接著說:“割下來的打完就休息”
然後手上還一直割一直割,一直割一直割,我絕望的偷瞄了一眼陳阿公,發現他已經使出炫技的“一次割兩行”,五個人打穀也趕不上,將近12點,狀況越來越慘烈,陳阿公還說,那些沒打完全的稻穗也要撿起來,一分地撿一撿也有好幾十斤,一穗撿起來,就像撿一塊錢起來。
一塊錢.....我不想撿,可以送給小鳥吃或是送給田作肥料嘛,反正這塊不是我的田啊(社長被逼出真心話了)
到最後,我終於受不了了,大喊“主委!不要再割了!你再割我們都不用休息了”,這位邊流汗邊笑的老人家才罷手,過來一起把地上的穀子打完。(到底怎麼會有人中午12點在太陽底下工作還笑得出來?)
我問陳阿公說,以前沒有機器,收割都做幾點到幾點?
“恩,大概六點做到中午十二點,然後下午一點開始,做到傍晚,除非看到田快割完了,才會晚一點開工”
很好,雖然這塊田還看不到盡頭,但是我們的午覺狠狠地睡到三點半。
在下午倒吃甘蔗,越割越涼的時候,我好像體會出割稻子的身體該怎麼擺了。摸到稻子的腰,下面是枯掉的老葉,上面是長新葉的起點,在這中間有一個最細的地方是稻子的腰,從那邊割下去,又好割,又不會給打穀人一大把多餘的葉子。
鐮刀好像變成延伸的手,在割到一手握不住的第二叢、第三叢,鐮刀可以像臂彎一樣把稻子捧住。
在這幾天,附近的田有割稻機來了幾次,像打掃機器人一樣在田裡跑了幾圈,割完了,然後又走了......而我們還是在田裡埋頭用鐮刀割稻,打穀,搬運割下來的一包一包稻穀。
除了割稻機到不了、下不去、搞不定的地方,在收割機旁邊割稻,那感覺就像在洗衣機旁邊用手洗衣服一樣有點荒謬。
在這之間我有點惋惜,像陳阿公這樣從沒有機器代勞的時代打造出來熟練的身體,以及那些用身體記得的事情,都在消逝中,我們身處的時代,也不太可能再鍛鍊出這樣強悍的肉體了。意識到這件事,讓我有一種無奈,但是又很踏實的感覺。
所以,兩天後,我們就請割稻機來,在20分鐘內把我們一分八的田地割完了。

更多照片:https://www.facebook.com/media/set/?set=a.687189578049723.1073741854.603384463096902&type=3

2015年6月30日 星期二

雜草斷捨離



如果說插秧是開學,收割是期末考,那,噢~天啊,除稗草就是中間連綿不斷,日久見人心,痛苦磨性情的日常用功了。
在這件事情上,主委絕對是個智者,早在四月中在田邊遇到他時,主委就在孜孜矻矻地拔稗草。
“此時不除,更待何時!”主委說趁水稻還小,田水淹滿着當襯底,稗草在哪裡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個頭小小的稗草也比較好拔。
不過那時,我還沒從被福壽螺攻擊然後大面積補秧的驚嚇中回過神過來,而且覺得田裡長了各式各樣宜人的小草還真可愛,甚至在田裡用塑膠繩圍了一小圈雜草保留區,留了一區種類特別齊全的,有田菁、稗草、尖瓣花、滿江紅......捨不得拔。也不過兩個多月前的事,現在想想,還真是清純阿。
把稗草留在田裡的話,會跟水稻競爭陽光跟養分,而且稗草竄得又高又快,長勢一下子就拼過稻子,成熟後馬上落種子,準備明年再攻陷這塊田一次,所以老農都緊盯著新農們除草的工作,因為今年的屁股,他們可能明年要擦。
之前我也不是沒撿過稗草,只是稗草跟稻子長得實在很像,光辨認就要花上好一番工夫。
稗草的莖跟葉連接的地方光溜溜的,而稻子的那裡有一點毛,哈哈,怎麼搞得色色的。第二個辨認方法是稗草的根比較粗,白白胖胖,而稻子的根像鬍鬚一樣。所以常常會看到我這種嫩手,站在田裡面,手上抓一株稻稗不分的東西盯著看人家有沒有長毛,看到鬥雞眼了,萬一看了老半天發現是稻子,就只好再插回土裡種好。
所以當主委在田裡一個箭步來,一個箭步去,把稗草一一拔除時,真的是讓人看到目瞪口呆。主委說:“稻子還是稗子,三尺外我就都看得到了!如果是稗子,就走過去給他拔起來,稻子就不理它。我的眼睛就像電腦一樣,手也跟電腦一樣,都不會拔錯,老農在做,比你們快多了。”
這時,主委指着三尺外,說:那裡有三枝,一枝牛筋草型稗子、一枝稗子、一枝紅腳稗子。然後那裡,主委指著另外一邊,“那裡有一枝鐵骨草,也叫做紅骨的虎頭釘”
我一聽,簡直快昏了,稗子就稗子,居然還分成那麼多種。突然就看到主委在田裡快速移動,“像這個稗草,躲在稻子裡面,也看得到”,刷~主委三指一捏,就把稗草從一叢稻子裡拔起來,然後塞到土裡當肥料。主委說,因為稗葉的顏色跟稻葉有點不一樣,哪裡不一樣呢,就是稗子的顏色稍微藍一點點,稻子的顏色稍微石綠色一點,頗微妙的色差,加上稗稻的形態就像雙胞胎一樣,看久了還是分得出來差異,經驗值增加後,就可以越來越快速地的清除稗子。
一邊看主委在田裡面表演撿草,一邊我就在旁邊瞎扯淡。
“主委阿,聽說長在稗子旁邊的稻子,比較強壯,吃了比較可以抗癌耶。”
主委一聽笑了:“對啊,以前的人都說,稗子不要撿,稻子比較不會倒。颱風來的時候,不要緊,有枝幹硬的稗子在旁邊撐著”
我們一聽,耶~稗草不用全部剷除了,得救了!
接著,主委就一臉“就知道你們很好騙”的表情看著我們笑,“這個是在講笑話拉!人家將這個是在笑你們田裡都是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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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田裡的稗草越來越大,陽光越來越毒辣。其他的小農都如火如荼地展開除草的工作。因為人力吃緊,對挲草很不用心,排在後補名單超後面的我,也躲不掉的被叫過兩次挲草的工作。甚至還出現一團援農團,到處幫快要被稗草攻陷的田除草。龜毛的農夫像青松大哥跟美虹姐,就會帶人下去,每個人負責四行左右,一條一條,一塊一塊田拔草。有的農夫的田,不過五、六月,就全部稗草結穗,細細密密的,看起來好像可以收成了,拔起來的稗草一車一車地載走,數量簡直比田裡的稻子還多。
一直到快要晒田前,對挲草很沒辦法的我,都還是每天找了不同的理由不去除草,要清水溝阿,太熱,看起來快下雨,有別的活動.........直到有天,主委一大早打電話來,說:阿琦阿,地主在講了噢,要除草噢。
ok!!就是今天了,我真的好愛老人家給的壓力,他們讓我走在人生的正道上。行程全部重排,敲定今天就是除草日。進到田裡,稻子早就長得老高,一彎下去就快要戳到眼睛,稻葉還會在手臂上劃下長長短短的割痕。壯碩的稗草早就穩穩地紮在土裡,每一株稗草,都要跟它拔河。從小念書就習慣臨時抱佛腳的我,當然是走撇步,直接拿出連刀把稗草斷頭,割掉會結穗的地方帶到田外面就好。沒兩個小時,跟螞蟻先生兩個人就把兩分地用好了,看看整齊劃一的稻田,覺得好熱阿,明年還是聽阿公的話,早一點用好惹~~~~


除草時就發現有些稻子開始抽穗了(6/3),嚇了一跳,怎麼!~我還沒準備好阿,有點還沒準備生小孩就懷孕了的感覺。再過約兩週,整片田都抽穗了。啊啊啊,聽說約7月中,就要割稻了,怎麼辦,怎麼居然有種不想要收成的心情。一想到烈日下的割稻、曬穀,還有倉儲、碾米、包裝、出貨。嘆,真不想要面對這一大團事情,我的米,乾脆就叫“let it go米”好了阿,完全是我現在心情的寫照。

沒認真除草,但是有認真作標本(稻子\稗草)

牛津草型稗子\紅骨的虎頭釘


現場聽到各種稗草的台語名字,完全一頭霧水

幸好有台語課可以求救




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

除水草小隊,外來種之流


六月前夕,白日漸長,清晨起來大多天氣清朗,降雨機率趨近於零,隨著氣溫開始飆高,緊接著中午一場大雨,讓便當瞬間變成茶泡飯,傍晚全身溼透的在晚風中發抖回家。這樣的天氣裡,我跟螞蟻兩人率先被主委召集,組成一支除水草小隊,加上後來陸續加入來來去去支援的三四人,禹勳、X先生,援農團二人組。要在預計一周的時間內,在莫約一公里長,三米寬的大排水溝,清理水裡的外來種水草與兩側壁面上的雜草。
我們清理的這條大排水,在地圖上看起來應該是被名為芭荖鬱排水的大排水溝。在稻作區,縱橫交錯的水路往往跟馬路一樣複雜,不但有分排水溝(水從田裡流出來)、進水溝(水灌溉進田裡)、還有大中小條、更有高架跟地下道。而大排水就是水溝世界的高速公路。它的流速快,水量大,從深溝農田裡排出來的水,從這裡匯集在往更下游的地方,可以再次成為灌溉水。
問主委說這種要清理掉的外來種水草叫什麼,主委說這個叫“水草”。哎,這種水草沒用途,在量少時也不構成什麼大礙,不重要到居然沒有名字,因為長的很像韭菜,又薄薄脆脆的,我就姑且叫它“紙韭菜”。
一開始站在水中的我,有點茫然,穿著平常在陸地上的衣服,水浸到莫約腰部,這水質在宜蘭雖然算不到上等,但也很可以了,可是水草這麼多,整個望過去,約三分之二的排水溝底都佈滿了紙韭菜,水泥壁面處處都是雜草,這個排場.......應該只是要清個大概吧呵呵疴,各位看官你我都心知肚明,跟主委做事沒有在大概的,就是要清光光乾淨溜溜,一把草都不會留噢天啊。
於是第一天,我就在震驚與擔心自己未來的命運中度過泡在水中的八小時。
主委說,這個水溝年年要清。在農地重劃之前,這裡本來是自然形成的水路,深深淺淺,草草莽莽,旁邊就是石坡土堤,長着牧草,可以牽牛來吃,重劃之後比較好管理,但是也沒有了自然的樣子。
這種外來種的水草也差不多在那時候出現。大概重劃後第四年,本來應該是排水溝功能的大排水,居然因為紙韭菜長太多,一層一層的累積泥沙,水位漸高,讓水倒灌到田裡面,身為這一區水利小組長的主委,就帶人下來清理水草。
主委說第一次下來的時候,非常恐怖,有些地方土深,踩在上頭泥沙就會慢慢把人往下吸 ; 有些地方水深,直接淹到胸口。也因此,依照主委堅決防範未然的習慣,每年清一次是必要的,因為只要鬆懈了累積起來,明年難度就會大增
清紙韭菜跟在田裡挲稗草一樣,一樣是很不適合我的工作。沒想到左閃右躲,好不容易度過農村兇猛抓人找工的五月稗草期,卻躲不過六月的清水草。在主委以身作則的帶領下,我們跪、坐、爬,以各種姿勢,用手摸過水溝裡的每一吋地,把水草拔起來,垃圾丟上岸,一公里長的水溝阿!三公尺寬的水溝阿!
第二天開始,我們在水中搭建鷹架攔截水草,並派一人留守,把水草往岸上拉,以免水草在下游堵塞。因為是個粗重活,所以不是我,通常是螞蟻。主委說去年有一個擔任守門員的紹文,半途跑上去喝燒酒時,水草累積造成水流的阻力,整個鷹架承受不住被沖垮。所以今年在主委偶爾的大爆發,揮砍着他的三齒釘耙,大把大把地把水草抓起來時,這個人就會如臨大敵的把水草快速移除,幸好最大期時有援農團二人來協助,不然天命屬摸魚的我,是派不上什麼用場的。
說到摸魚,這條大排水裡有很多魚,走在水裡,有時人跟魚相堵到,兩方都要大吃一驚。除了正常的魚之外,最多的是一種有硬殼像怪物的魚,叫做琵琶鼠。主委一抓到就往陸地上丟,他說“這種魚,不知道吃了多少的魚苗”,他在水裡像霸王一樣,靜候在水底等魚苗跑到嘴邊,因為不太需要動,所以很好抓,看到好幾次主委經手的琵琶鼠空中成拋物線,我則大叫“飛魚!”,琵琶鼠就刷的一聲被扔上岸等死。
其實這種魚就是引進來被宣傳說可以清潔魚缸的垃圾魚,等到他從可愛的小吸塵器長到驚人的一個手臂長,或是池子裡的魚苗被它吞了,垃圾魚也就成了被人流放到水圳裡的禍害。
除了琵琶鼠外,這條幾乎被外來種佔領的排水溝 ,也不乏巴西龜。加上之前從青松大哥那裡接收來的莫約手掌大的“巴西”,因為強勢的外來種不適合再放回水裡,競爭掉原生種的空間。我們又從這條河裡接收了跟安全帽一樣大的“芭樂”跟“芭娜娜”。
主委看到這些他本來以為是石頭要拿釘耙敲下去的硬殼生物,回憶起小時候聽長輩說過,烏龜的命很韌,可以把一隻床腳鋸短一點,然後壓一隻烏龜在下面,讓他吃家裡的蚊子。
各位,請不要再把外來種丟到所謂的大自然中。若是冒出想放生自家烏龜的念頭,被我們抓到,也會拿去墊床腳,請三思。(為避免日後困擾,在此聲明芭娜娜絕對是我們收養的最後一支外來種。)
主委說這條大排水,他從來就不找機器來用,因為機器容易弄壞水泥壁,而人自己下去用,更可以知道水溝的狀況,也可以知道人的狀況。我覺得,主委簡直把這條水溝當作新農天堂路在操練,經過幾天走在水裡,溯流而上,看到大大小小水溝的叉路跟轉接口,感覺更這個地方的水跟田的脈動。
每天晚上,帶著略略腫脹的手腕在主委家吃晚餐時,我跟螞蟻先生是真正的狼吞虎嚥,覺得那飯菜是真正的美味,主委看著我們這樣吃也很樂,叫我們要吃給他飽,說我們吃太少了,以前他們吃的飯包,可是跟平版衛生紙差不多大包阿!
主委也跟我們分享他的醫藥好物:米酒。手腕腫脹,拿衛生紙敷着,倒米酒上去通血路。腳趾甲掀起來,沒關係,把米酒倒進雨鞋裡,妥妥貼貼。有天主委趕進度,自己先去清雜草,跌倒讓石頭撞到了胸口,我們也只好叮嚀他說,主委阿,記得敷米酒噢。
一日復一日,不斷從水裡拖出大把大把的水草、玻璃罐鋁罐、各式垃圾,幾隻琵琶鼠、巴西龜。我們剛下水的那一天,村子裡的蓬萊米差不多開始出穗了,直挺挺的稻穗,像是在田裡冒出一堆驚嘆號。到了快收工的時候,稻穗已經慢慢下垂,隨著那個弧度,農夫的嘴角也逐漸上揚。每天回家的路上看到稻田結穗,看到不遠處山巒層層疊疊,在完成了公共事務與勞力工作特有的滿足感,和所有日常事務都停擺的精疲力竭中感到慶幸,至少,還有田可以種,還有這種公共的事情可以讓我們出力。
終於迎來的清大排的最後一天,五天,第五天!在大雨跟烈日交替中,我跟螞蟻拿著布袋,沿着水溝回收一路丟上來的垃圾,滿心都是苦盡甘來的美好感覺。迎面主委笑笑地走過來,說:阿琦,你們明天還有沒有空,還有好幾條小排水溝,我們找幾條來清一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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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委阿,我們可以一起不要這麼拼命嘛?
[後記]
扣掉落跑的一次,後來我清了一天半的小排水溝。清小排是比較簡單,只是沒風吹,沒水泡,只能熱,汗味都曬到辣辣的。不過主委安慰我們說:“只有現在的熱是最難熬的,因為到了七八月,就熱習慣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有完全沒被安慰到的感覺。
除了熱之外,清小排水溝也比較容易動到肝火,因為會經過很多農舍,清水溝清的辛苦,卻看到有些田再也不能種了,總是會特別不甘心。
有的農舍圍牆緊貼着排水溝蓋,一彎下去要撿垃圾,屁股就會被圍牆頂到,牆上甚至還有突出來的釘子。
大概在田裡跟在建築區對水溝的概念也很不一樣吧,在田區裡,水溝也等於是路,除了要保持水的暢通,人也會用水溝的的動線行走。有個農舍把庭院裡修剪的樹枝全丟到圍牆外的排水溝上,我把樹枝全放回“廣義的,很高的田埂”上,圍牆下又不通風,簡直讓人中暑。幸好後來主委說:“不用阿,就丟回去,讓他們知道不能這樣做。”,我才恢復元氣把樹枝扔進圍牆內,全然的忘記了暑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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