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一點點的土


每次我都覺得陳阿公對田區裡的土tsiat-khiām(節儉)ㄟ,珍惜到令人快昏倒的地步。
去年陳阿公的田不得已借別人育苗,我就看到陳阿公有一個心痛的表情,後來我才知道把苗移植時,會帶走大量的土。
育苗時泥水混濁時,陳阿公絕不打開水閘門,以免土跟水一起流出去到水圳裡。
種菜的地租,慣例上都會比種稻的地租貴,因為採收菜時,根部會把土帶走。
雖然我常打趣的提醒別人說,你從田裡起來,千萬記得把鞋底的土踢回去,不然田的主人會心痛噢。但我其實心裡隱隱覺得,這些土....佔整片田區的比例少少的,應該還好吧。
是偶然拿到一張民國六十幾年的水租收據,我才發現了陳阿公的珍惜是從哪裡來的。
收據上面有把田分級收費,共有1~16級,1最好,16最爛,聽說,以前這附近,最好的田也只有八。
天啊,全部都是後段班的田。
陳阿公說,以前的田不是長現在這樣的,現在我們都過得很鬆快了。以前的田,土很薄,大約只有兩指寬的土厚也要種,因為吃的東西永遠都不夠,種一些地瓜什麼的也好。把大石頭搬開,在石頭跟石頭縫中,總有一些小碎石跟沙,把這些篩出來,就是最一開始的田,這叫做“開墾”,阿公這麼說,“現在種的田,就是這樣來的”。
接下來每一年,土上面的腐質植慢慢累積,種稻子的話,稻草、稻的根莖會留在田裡,土壤會用非常緩慢的速度增厚,慢慢養、慢慢養.......所以土跟田對陳阿公來說,是珍貴到不行的東西,田不是隨便圍一塊地方起來就叫做田,就可以長東西,田是養起來的。
“居然拿去在上面蓋房子......"
陳阿公說,現在有一個狀況,假設一塊地的隔壁兩塊都蓋了房子,那中間被夾住的,就會變成一塊很難種的農地,即使要轉手依舊做農用,它的價錢還是會很不好,所以有許多地主,會想不如趁著現在地價好,儘快脫手,因為不知道哪一天,可能會變成一塊殘廢的田。
在政府的規定裡,有兩分半以上的地,才能蓋農舍。對陳阿公來說這個邏輯完全是錯了,兩分半的地,是大田,大田當然是拿來耕作,小田、零碎的耕地,才是適合作農舍或農具倉庫的,真正有農用需要的人,即使小田也可以拿來蓋才對。這個規定,不是為農業着想的想法定的。
阿公說,還有一個原因,促使了田地的破碎。像他這樣可以每個月領3500元老人年金的年紀,有一個領錢的人名下不能有超過500萬的財產的規定,一分地在深溝村這裡,隨便算一算,大概就是600、800萬,讓老人家快速地把名下的土地分給子女,但為了公平,大家都分到一部分的土地,持有的土地越來越零碎,每個人都無法單靠種田維生,在外工作,難以管理田地,乾脆賣掉。
65歲有很老嗎?對七十幾歲的陳阿公來說,65歲開始正是經驗累積到非常豐富的年紀,到了一定的年紀就能獲得照顧,在經濟無虞地狀況下,可以作很多事回餽社會。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條件,但是村子裡有幾個人,像我,是都沒有在賣田的。”
我覺得,我聽到陳阿公對土地、對政策的看法跟其他人的好像有不太一樣面向,這些看法也許很細節,但是一個觀察到身旁的其他人順著時勢在賣田、正在經歷而思考着的角度而有的看法,他不會跟你說,地拿去蓋非農用的農舍是沒辦法的事,因為他還在盡力,用實際的行動在維護著。
我想,這些憨農夫、憨地主,不拿田去換錢,像陳阿公這樣的人,做的事的價值是一定超過那個價錢的。

2015年3月3日 星期二

代耕業者與小農間的演化關係



我發現代耕業者跟小農間的關係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好像搞不清楚關係的寄主跟宿主,到底是誰依靠誰。
我們這裡有一個代耕業者handchi大哥,他都會找小農去打工,所以如果你是找他插秧的,很可能會打工育到自己的秧苗。後來我發現這麼做需要勇氣跟擋頭,因為像遇到我這種白目的,就會問一些讓人有點抓狂的問題。
“handchi大哥~你這個粉紅色的水是什麼?只是消毒水嗎!?”
“handchi大哥~你有下什麼藥!?”
handchi大哥~~(青筋 青筋)
“厚,我加的那個是營養劑,很貴ㄟ!”
“我的培養土都自己作的耶,可以吃誒,你吃吃看!快去吃!”
“我的綠化場的草都用割的,都沒噴藥誒,你去看那個誰,他們的有這樣綠油油嗎!!!!有嗎!!”
這讓我想到青松大哥跟handchi的一段軼事,聽說handchi一開始不是很會育秈稻十號的秧苗,好像是因為秈十在苗盤裡產生的發芽力道太大,整疊苗盤會傾斜翻倒。不過當時handchi已經接下了青松大哥的委託,只好硬着頭皮帶酒去跟其他的秧苗場討教。
美虹姐說,有一天半夜就接到handchi的電話,叫他們馬上到育苗場來!。美紅姐翻白眼:大半夜的,叫我們去那裡看“沒發生什麼事的”秧苗,真的是瘋了!
不過handchi從此演化出育秈稻十號秧苗的加載技能。
我看過一些種子的資料,種子的任務就是去不同的地方發芽,可是種子沒長腳,所以要想很多辦法,像是長出魔鬼粘一般的毛,變得很好吃,或是豆莢成為種子發射器。因為小農的各種需求,或是代耕業者自己的精進,所以發展出不同的育苗方法,減藥、溫湯等等。
有一個被handchi大哥叫做“瘋婆”的小農在他那裡打工,最近我去的時候,看到她開始命令handchi大哥了,我在心裡真的是笑翻了,一個堂堂的代耕業者,居然被小農頤指氣使,叫他動作快一點,或是不准亂他亂放藥。
“這一批是我的秧苗噢,我會盯著你噢!”
我覺得有這種模式出現很不容易 ,也很有趣 ,在handchi大哥崩潰前 ,他的每一個過程都有人超級在乎的看著 ,小農也藉由這樣的過程 ,理解體諒代耕的處境 。
青松大哥之前打電話來聊到,同樣都是育苗場的人手不夠,勞動力短缺,handchi大哥這裡的方法是找了小農們去幫忙,像是在綠化場搬運苗盤的部分,就很需要人手。但是也看到有別的代耕業者是在田裡加裝更自動化的設備,補足流失的人力。
不同想法跟運作模式的代耕業者,跟不同需求的農夫,不斷地挑戰對方、妥協、出包、淘汰、達成協議、發展新技能。在我短短的觀察時間裡,就看了好幾種正在快速演化的關係,有時候雖然看不懂,時時都深懷亂問問題採到雷的恐懼,但是實在是越看越有趣。
我發現代耕業者跟小農間的關係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好像搞不清楚關係的寄主跟宿主,到底是誰依靠誰。
我們這裡有一個代耕業者handchi大哥,他都會找小農去打工,所以如果你是找他插秧的,很可能會打工育到自己的秧苗。後來我發現這麼做需要勇氣跟擋頭,因為像遇到我這種白目的,就會問一些讓人有點抓狂的問題。
“handchi大哥~你這個粉紅色的水是什麼?只是消毒水嗎!?”
“handchi大哥~你有下什麼藥!?”
handchi大哥~~(青筋 青筋)
“厚,我加的那個是營養劑,很貴ㄟ!”
“我的培養土都自己作的耶,可以吃誒,你吃吃看!快去吃!”
“我的綠化場的草都用割的,都沒噴藥誒,你去看那個誰,他們的有這樣綠油油嗎!!!!有嗎!!”
這讓我想到青松大哥跟handchi的一段軼事,聽說handchi一開始不是很會育秈稻十號的秧苗,好像是因為秈十在苗盤裡產生的發芽力道太大,整疊苗盤會傾斜翻倒。不過當時handchi已經接下了青松大哥的委託,只好硬着頭皮帶酒去跟其他的秧苗場討教。
美虹姐說,有一天半夜就接到handchi的電話,叫他們馬上到育苗場來!。美紅姐翻白眼:大半夜的,叫我們去那裡看“沒發生什麼事的”秧苗,真的是瘋了!
不過handchi從此演化出育秈稻十號秧苗的加載技能。
我看過一些種子的資料,種子的任務就是去不同的地方發芽,可是種子沒長腳,所以要想很多辦法,像是長出魔鬼粘一般的毛,變得很好吃,或是豆莢成為種子發射器。因為小農的各種需求,或是代耕業者自己的精進,所以發展出不同的育苗方法,減藥、溫湯等等。
有一個被handchi大哥叫做“瘋婆”的小農在他那裡打工,最近我去的時候,看到她開始命令handchi大哥了,我在心裡真的是笑翻了,一個堂堂的代耕業者,居然被小農頤指氣使,叫他動作快一點,或是不准亂他亂放藥。
“這一批是我的秧苗噢,我會盯著你噢!”
我覺得有這種模式出現很不容易 ,也很有趣 ,在handchi大哥崩潰前 ,他的每一個過程都有人超級在乎的看著 ,小農也藉由這樣的過程 ,理解體諒代耕的處境 。
青松大哥之前打電話來聊到,同樣都是育苗場的人手不夠,勞動力短缺,handchi大哥這裡的方法是找了小農們去幫忙,像是在綠化場搬運苗盤的部分,就很需要人手。但是也看到有別的代耕業者是在田裡加裝更自動化的設備,補足流失的人力。
不同想法跟運作模式的代耕業者,跟不同需求的農夫,不斷地挑戰對方、妥協、出包、淘汰、達成協議、發展新技能。在我短短的觀察時間裡,就看了好幾種正在快速演化的關係,有時候雖然看不懂,時時都深懷亂問問題採到雷的恐懼,但是實在是越看越有趣。

2015年3月2日 星期一

樹豆


在青松大哥家看到一盤待剝殼的樹豆,就順手撥了起來。樹豆莢乾乾的,發出一點黑胡椒味(還是因為毛豆總是跟黑胡椒搞在一起,所以把豆莢味搞錯了?)
聽說樹豆可以煮樹豆豬腳湯,屬於療癒型食物。(適量)的農事也很有頗有療癒的功能,看到樹豆一直滾出來,有紅色的、黑色的、米白色的、花色的,還有發霉的XD,說不定有跟玩小鋼珠一樣地滿足感,剝着剝着,就放空了起來......
突然摸到一個軟的樹豆莢,靠!嚇了一跳,是啥鬼!
居然是一隻擬態的昆蟲。不過我既不是掠食者,也不是牠的獵物,純粹就是一個“被嚇到者”

洗菜池



傍晚時繞到陳阿公家後面的池子,這個池子有活水,平時陳阿公跟阿姆都在這裡洗菜園採收回來的蔬菜,今天池上飄著剛洗下來,被蟲蛀過的高麗菜、剝掉的高麗菜葉、被淘汰的溫泉蕃茄,居然有一種異樣的淒美感覺....